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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了,村庄的炊烟 张海强

宝鸡日报·宝鸡网| 查看: 14243| 评论: 0

  新砌的组合橱柜上,镶嵌着崭新的燃气灶。轻轻一拧旋钮,“啪”的一声,电子打火,蓝色的火焰跳跃着,像盛开的蓝色花朵。这个远离城镇的乡村用上天然气了,我感慨良久,一幅幅昔日乡民的生活图景在脑海浮现。 
  黄昏时分,劳作归来,家家开始做饭,厨房里传来“呼啦呼啦”的风箱声。起初,一缕炊烟袅袅升起,缥缥缈缈。紧接着,一炷炷炊烟听到召唤似的急匆匆渐次升起,摇摇晃晃冲向高空,翻滚着碰撞着,在晚霞光与影的律动中,弥散成一张灰蒙蒙的帷幔。 
  掺杂着泥土味和柴草味的炊烟还未散去,各种饭食的浓香便阵阵飘来,整个村庄就在这香味里悸动。母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以手扶门,操着纯粹的四川口音唤着我的乳名,叫我回家吃饭。我远远地躲开,母亲急急忙忙地走出来,边走边说:“幺娃子,跑哪去了?”我突然从黑影里跳出来,母亲一惊,看见是我,笑盈盈地把我揽在怀里。 
  那时候,村庄是贫穷、落后和封闭的。歪歪扭扭的街巷两边,坐落着高高低低的厦房和草房,房子的后面耸立着高大的烟囱。乡民以种地为本,面朝黄土背朝天,把日头从东头背到西头。一年四季,春耕夏耘秋收冬藏,像牛一样耕作,日子依然过得紧巴巴的,家家缺粮缺柴草。收割庄稼时,除了粮食,乡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收集柴草,凡是能烧的都不放过,收集码好堆在房前屋后,各家就有了小山似的柴垛。 
  体格强壮的乡民也到秦岭深处砍些灌木,打成捆背下山来,再用架子车拉回来,这就是硬柴,火旺经烧。有一回,父亲带着我进山砍柴,一个来回上百里,一路上忍饥挨饿。我疲惫不堪,双腿像灌满铅块,沉重极了。挨到村口已是傍晚时分,我看到村庄上空,一缕炊烟冉冉升起,在清风里摇曳飘散,绵延而悠长。父亲怜惜地看着我的脸,用粗大的手掌擦去我两颊的汗水说:“今天的劳苦,就是为了烟囱有烟冒。” 
  各家的柴垛,就是各家的战备物资。火苗舔着锅底,厨房就有了温暖的烟火气息。如果哪个冒失鬼一把柴草没及时续上,明火就会熄灭。再要引燃,就要添把柴,凑近火星,长长地吸一口气,用嘴直吹。在将燃未燃的时候,柴草生出大量烟雾,熏得人两眼流泪。冷不丁火星复燃,火舌蹿出,烧锅的人猝不及防,被燎了头发和眉毛,很是狼狈。 
  吃尽苦头的乡民尝试着新的方法。打下一个个沼气池,用秸秆、粪肥和水发酵生产沼气,用沼气做饭。夏季挺好的,冬季天冷,气量不足气压不稳,不能正常使用。还有的人家使用煤气罐,但换气不方便,也只好作罢。 
  后来,渐渐富起来的乡亲们大多用上了煤,安上了鼓风机。开关一拉,风机转动,煤火越烧越旺,乡亲们再也不用为烧柴发愁了。可是做饭时,煤灰飞扬,脏了厨具餐具,也脏了人的手和脸,特别是硫黄味儿的煤烟充斥村庄,让人呼吸都很困难。 
  小康不小康,关键看老乡。政府加大惠农力度,发放补贴,支持乡民使用天然气。一条条橙黄色的天然气管道通进了家家户户,乡亲们终于用上了清洁能源,以前厨房里的土灶台、木案板、大水缸成为遥远的记忆。院里的柴垛、屋后的烟囱消失在岁月的褶皱里,村庄上空的炊烟也一去不复返了。 
  蔚蓝的天空,云朵取代炊烟。绿树掩映的村庄,一派祥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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