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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花阴

2017-12-7 09:17| 宝鸡日报·宝鸡网| 查看: 7784| 评论: 0

文/陈毓

    离开些日子,归来开门,有满室香气扑上来迎接,心里诧异。看了看,却是窗边不久前新买的茉莉开了。想这花是有主见的、恣意的吧。
    某天门响,应声去开,门外站着穆君,脚边站一盆花,见我,只问,你要这花不?要了给你。以为穆君无空养花,嫌花麻烦,但我甚是喜欢。立即说,要。花有些蔫萎,有些呆,完全是不被待见该有的相貌。准是渴着了,给花清水,似乎能听见它咕咕痛饮的声音。两三天之后,花旺起来,细密的叶子绿中透着亮光,我躺在床上,见它撑一片如云如伞的绿在窗边的那片亮光里,觉得这花厚朴。不久,花枝叶间,爆出一片片米粒大小的鹅黄花蕾,却有沁人心脾、醒人头脑的香,去书上查了,才知道这就是米兰,才知道米兰的芳香是如此的。这花开得勤,一年中不开花的日子似乎不多,即便不开花,枝叶也有淡淡香气。只要清水,就能旺长。某天穆君来问事,看见这花,惊讶说,是那盆花么?竟长得这么大,这么好看?像是看见女孩儿女大十八变似的惊讶,很想问穆君当初为什么弃了这花,忍住了。
    花卉市场离单位不远,偶尔的午饭后,会去那里散步。里面的花多不胜数,挤挤挨挨在如此潮闷的地方,却长得如此旺盛喜人,就想那些人才是懂得养花的吧。因为喜欢的多,反倒常常空手走,因为踟蹰不知该选谁好,这有点像大观园里的宝兄弟,只要遇见可人怜的、聪颖敏慧的女孩子,就都姐姐妹妹地生出依恋,只是掉过头去,也就放下了。留恋时的心是真的,忘了也是真的。
    兰花的价格在那里没个准,数万元一盆的有,几十块一盆的也有。一盆并不觉得有多么与众不同的,标价竟数万元;另一盆看不出哪里不好的,却只要几十块。大概在花的外行看花,如人群里的人彼此打量,常人和非常人的区别,有时候陌生了,是看不大明白的吧。  我就买了盆兰花,五十块。卖花人告诉我它是兰中的阿谁,但我终究忘了。买来不久花即抽穗两枝,香气只在夜阑人静或是晨曦微露时分显著、能轻易闻得;花开了近一月,而后两枝兰穗抱死在兰叶间,我没有剪掉花穗。把兰移至窗台,适当的光影,越发衬得这兰卓尔不凡,像是从《芥子园画谱》中搬出来的一般。
    夜里看了电影,走过天桥回家,遇见三个男孩子蹲在桥上,面前是一盆盆大大小小的花。忽想起早间同事在办公室里说,自家今年高考结束的儿子,约了同学一起去批发市场批来小物件夜里去街上练摊,同事的儿子第一晚赚了二十元,就和一同练摊的同学把平生赚来的第一笔钱凑份子喝啤酒以示庆祝。说这话的同事是开心的。我在一个男孩子面前蹲下,指着一盆花问男孩花的名字,回答说是滴水观音,我又问价,男孩答,不换盆是十二块,换个瓷盆子是十七块。我挑了一个上面有太阳花纹饰的瓷盆,说,你帮我换上瓷盆,就给你十七块。不知道那是那孩子卖出的第几盆花,但看得出他为顺利成交高兴。
    这盆滴水观音现在也在我的阳台上,看来换盆没有影响花的生长,和刚来时比,好像有一层新绿长出来覆在老绿之上,越发显得生机勃勃的。滴水观音这名字,不知当初是怎么得来的,这么好听,有意味。
    我家所在的这片小区园子倒多,前后左右算起来,实在可以种很多花木。但是种什么不种什么,却不能由住在这里的人定。几年过去,看着一天天长大起来的树,有了形的花,觉得管护这园子的人的眼光倒也不甚俗。有合欢、丁香、紫薇、无花果、女贞、垂柳、雪松,甚至桃花、杏花,也各有一株两株。小区生长最多的,是枇杷树,看着枇杷日渐高茂,开花结果,才纠正了我枇杷是南方物种,只适合类似我老家那样温润的地方生长的偏见。大门边的两株枇杷转眼长大,天寒地冻的腊月下雪之时,枇杷却顶出满枝蕾,一嘟噜一嘟噜的,花蕾似乎被北风吹眯着眼,忍住不开,但心里终究是欣欣然的吧。正月稍暖,蕾就急不可耐地在阳光中噼啪着朵朵打开,全然不在乎融融的淡黄的花朵边上,积雪正在滴答着消融。有些果木在花期盛放时最怕骤冷,遭了风欺雪逼,到头来落得个华而不实。枇杷是个例外。枇杷的花期似乎长,记得冰雪天它开花的样子,记忆里也似乎看见过它的花引来蜜蜂嗡嗡吵闹的情景。嫩绿的累累果子是什么时候代替了累累的花,真是说不清。果子一天天褪了绿,添了黄,某一天,全然是金黄麦子的颜色了。那时正是麦鸟紧叫、麦香四溢的金黄季节。我吃枇杷的记忆总是伴着麦鸟的叫声,是和麦子的焦香气混在一起的。
    有天深夜归来,婆娑灯影中,枇杷果实累累的样子看得分明,见我打身边过,悄声笑闹,乱纷纷地给我抛着媚眼。
    张爱玲说过,人生有三恨,其一恨即是海棠无香。又有有心人,细读古人诗句,考证出在古代,四川曾有过香海棠。不光花色洒脱绚烂,花气也极芬芳。有诗为证:“四海应无蜀海棠,一时开处一城香。”写这诗的是唐代曾在四川嘉州做刺史的薛能。宋代的张长民,在其《海棠记》里说海棠的香:“其香清酷,不兰不麝。”今天怎的就没了香海棠,想来也不怪,没了的,又不光是个香海棠。依我看,“不兰不麝”的“清酷”的香,在今天海棠的花叶枝杈间,也略有所闻。尤其是海棠着露、着微微细雨时,其“清”越见分明。
    海棠、紫竹、芭蕉、木槿一直是我深爱的,觉得园中若是有了这几种植物,这园就耐看、耐游。从前随父母住,这些植物布局得当地长在那个园子里,给我很深的记忆。虽没像东坡大人“唯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”那般深情地对海棠,但却也有平常人的家常喜欢,给花时时浇水,给花围栅栏,怕它秋寒寂寥,就在旁边种菊,让她们互为厮守。紫竹、芭蕉都试过在盆里栽,只是长势不好,零落和憔悴是眼见的,看着它们在盆子的局促天地里受煎熬,心有大不忍,赶紧把它们重归园中,放一条敞亮的生路去了。


(陈毓  省作协文学院两届签约作家、省“百青计划”入选作者,现在《陕西画报》供职,从1997年发表作品,至今发表各类作品百万字。作品被《小说选刊》《小小说选刊》《微型小说选刊》《读者》等刊选载、并收入多种小小说年选和各类精华本,获两届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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